第9章:这个公主还挺好的
入夜,李昭在驿馆书房内踱步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。
“你说,萧炎今日在琉璃宫待了一下午?”他问跪在地上的心腹。
“是。酉时才出来,手里还抱着个食盒,似是公主所赠。”
李昭脚步一顿,眼中闪过厉色:“赵娴竟还给他东西?昨日她不是气冲冲要退婚么?”
“属下不知。但听琉璃宫的宫女说,公主下午确实在教世子读书写字,并未发作。”
“怪事……”李昭皱眉沉思,忽然冷笑,“看来咱们这位公主,也没那么傻。又或者,是陛下说了什么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皇城方向,良久,缓缓道:“三皇子婚期将至,我得好好谋划,来,命人备上三份厚礼,送去三位皇子府邸。”
次日,萧炎依旧上午在太学鬼混,饭后去琉璃宫习字……离开琉璃宫依然抱着一盒公主“吃不下”的点心回桂宫。
随着最后一抹夕阳落下余晖,夜色也渐渐浓了起来,上庸城内万家灯火悄然而起。
赵睿坐在书房之内,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瘫放着一封封信件,烛光下,他眉宇间露出淡淡的倦色,但腰身却是挺的笔直。
贴身内侍轻手轻脚走了过来:“殿下,李昭世子白日遣人送来了礼物。”
“李昭?”赵睿眉头一锁,“什么礼?”
“是一对和田玉雕的镇纸,还有一幅前朝大儒顾盼云的《洛神赋图》摹本,以及各式关中特产,”内侍恭敬呈上礼单。
赵睿接过礼单扫了一眼,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笑意,“这关中王世子倒也下了些血本,顾盼云的摹本,少说也值千金,来人可有留下话?”
“来人说李世子仰慕殿下才德,特献薄礼,聊表敬意。”
“敬意?”赵睿随手将礼单扔在岸上,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夜色:“他是看老三婚期将至,皇妹那边与萧炎也没照着他预期发展,这位李世子着急了。”
“那这礼?”
“收下,记在礼簿,日后按例还礼便是,不过要比他送的重三分。”赵睿淡淡开口。
“是。”内侍低声应下,随即又迟疑道:“殿下,李昭此人野心不小,又与萧炎不和,咱们收他的礼,会不会……”
赵睿转身,摇曳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:“我自然明白李昭的用意,他想借势,可这朝中,谁不是互相借势,李昭身后站着的可是陇西王,李氏在陇西经营数百年,富可敌国,历经数朝,经久不衰,虽不拥重兵,但是只要有银子,还怕没有兵马?再说,你以为李家真靠着明面上那几万陇西军?这份力,能借还是要借着的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至于萧炎……父皇把他放在太学,又让皇妹教他读书写字,用意再明显不过,父王忌惮的不是北凉王萧远,而是世袭罔替后却又握不住的萧炎,再说了,李昭和萧炎相争,对我们未必是坏事。”
内侍恍然大悟:“殿下英明。”
“去吧。”赵睿摆摆手,重新坐回桌前,翻起信件,却又似乎想起什么“对了,老三,老四那边李昭可送了?”
“送了。”
赵睿点了头,不再说话,目光落在案前,心思却已飘远……
今日皇后召他入宫,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他,三皇子母亲丽妃颇得圣恩,赵渝的声势颇有水涨船高的架势,老四赵瑾虽无争褚之意,因待人以宽,醉心学问,也是颇得几位大儒的青睐……
与赵睿府邸的庄严肃穆不同,三皇子赵瑜府上处处透着雅致,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皆是江南园林的风韵。
此时赵瑜正在水榭抚琴,琴声婉转悠扬,如流水潺潺,隐隐又含着金戈铁马,恰似那百万大军隐于山与之间。
曲罢,侍女上前奉茶,低声道:“陇西那位李世子送了贺礼,恭贺殿下三日后大婚。”
赵瑜伸手接过茶盏,轻轻吹了浮沫,“什么礼?”
“是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树,通体赤红,品相极佳,还有一对南海夜明珠,足有泉头大小,以及好些陇西特产”侍女呈上礼单。
赵瑜瞥了一眼礼单:“红珊瑚树…….他倒是良苦用心,知道母妃喜好这些奇珍异宝。”
丽妃出身江南商贾之家,喜好一些奢靡之物,李昭这份礼单显然花了心思。
“殿下,要收吗?”
“为何不收,皇子大婚,他代表陇西送上些贺礼,倒也符合规矩,再说了,陇西那边能交好自然是要交好的。”说罢赵瑜起身,抓起一把鱼食,走到水榭边,看着水中锦鲤随手一抛,顿时池中一阵翻腾……“大皇兄那边也送了吧?”
“送了,据说是顾盼云的画……”
赵瑜轻笑:“他倒是一碗水端平,不过……他以为这样便能够左右逢源?”
他转身看向侍女,“去库房取套前朝的文房四宝,再加上一对翡翠如意给李昭送过去,就说陇西的心意本皇子已经知晓,大婚过后,本王再请他过府一叙,切记,陇西的心意,不可说岔了。”
“是。”
李昭心思他岂会不知,无非想借着皇子之争把水搅浑,好为陇西牟利,萧炎入京,北境与皇室关系越来越缓和,这可不是陇西想看到的局面。
“萧炎……”赵瑜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,眉眼间闪过一阵复杂神色。
昨日在太学,他虽未与之交谈,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,这位北境来的世子,看似粗莽,可是作答提问那句“打不过就认怂,打得过就往死里打。”虽惹人发笑,但是仔细回想,却是暗合用兵之道。
更重要的自家这个皇妹对他的态度,他这位皇妹与他虽非同母,却一起长大,深知这位皇妹性子,若是真厌恶一人,绝不会多看一眼,更别说教其读书写字,还赠送点心,这其中必有蹊跷,看来自己几天前帮那位准小舅子赵恒“无意”传话的事情有些鲁莽了……
“唉……”赵瑜自语轻叹,随即转身离开了水榭。
四皇子赵瑾的府邸最小,也最简朴,没有雕梁画栋,也没有亭台楼阁,三进的院子,满墙的书架和堆积如山的书卷。
书房内,赵瑾手握《春秋》眉目紧锁,似乎遇到不解之处。
“殿下,该休息了。”老仆平安端来热茶,轻声道。
“谢谢平叔,”赵瑾双手接过热茶。赵瑾素来待人以宽和,府中老仆都尊称“叔”,“平叔若乏了便先休息吧,我还有几处注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