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苏晚晴

何砚背靠门板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乱世里独有的果决与急切：“我后天要动身去抓壮丁，最少得凑够四百人，分四次行动，全程由我亲自带队。明天下午之前，你务必把行动方案给我。如今天寒地冻，又赶上灾年，百姓日子难熬，跟着我，好歹能混口饱饭吃。”

苏晚晴抬眸看他，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，轻声叹道：“你胆子可真大。”

“这世道本就如此，撑死胆大的，饿死胆小的。”何砚嗤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张狂，“团副张彪把团里余下的战斗人员全都拉走了，我如今就是个光杆团长，急需要补充人手充实队伍，不然这团长的位置，不过是个空架子，还谈什么威风。”

苏晚晴沉默片刻，轻轻点头：“好，我下午就让人把方案给你送过去。”

“还有一事，”何砚又开口叮嘱，语气郑重了几分，“你帮我安排几个识文断字、政治觉悟稍高的人。现在团里连一个下级军官都没有，我虽说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，可眼下兵源紧缺，军官更是奇缺，下级军官多半只能就地提拔，你心里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苏晚晴应声，语气平淡：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
诸事交代完毕，何砚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草纸，随手递了过去。“我本就没病，照着这个抓几副药就行。”

苏晚晴接过草纸展开，看着上面歪歪扭扭、缺胳膊少腿的字迹，眉头微蹙：“这是什么？你的字怎么写成这副模样。”

何砚闻言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，他忘了此刻是民国，平日里看繁体字能靠着上下文辨认，可真要提笔书写，却是半点也写不规整。

他索性坦然开口，不带丝毫掩饰：“是卤肉配方，还有广式红烧肉的方子。团里的日籍顾问浅野昌宏，除了好色就只剩贪吃，投其所好总归没坏处，日后我向上面申请装备物资，他好歹能帮着说上几句话。”

苏晚晴闻言，又气又恼，忍不住嗔怪：“你呀，净搞这些歪门邪道的路子，难不成以后还要亲自带着他去逛青楼？”

何砚想都没想，径直点头，语气理直气壮：“嗯，那是必须的。”

“无耻！”苏晚晴脸颊泛红，咬牙低声斥道。

她不愿再与他多说，重新打开内堂木门，对着外堂扬声说道：“你这是便秘之症，给你开了调理的方子，按时服用，两天就能痊愈。”

说完，转身抓药。

片刻，她将药包递到何砚面前，淡淡道：“一块钱药费。”

何砚伸手接过两包中药，手掌却故意顿住，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
外堂还有几个病人等候，苏晚晴碍于场合，没法当场发作，只能脸颊涨得通红，满眼愤恨又羞恼地瞪着他。

何砚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拎起药包，朗声说了句：“走了，苏大夫。”

话音落，他头也不回，迈着大步径直朝药坊门外走去。

冷风拂过脸颊，何砚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畅快，心底暗自嗤笑：放下那些所谓的道德感，活着，可真他妈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