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苏晚晴

晋南城城西，德仁药坊。

城西一带，紧挨着厚实的青砖城墙，墙身布满岁月痕迹，密密的箭垛透着几分肃穆，城外汾河的风裹着淡淡土腥气，吹进老城窄窄的街巷里，拂过街边一排排灰瓦覆顶的老式铺面。

德仁药坊就坐落在城西街巷正中，木质招牌上“德仁药坊”四个大字墨色虽有些褪色，却依旧笔力遒劲，布质药幌被风拂得轻轻晃动，散出淡淡的草药清香，混着街边的烟火气，弥漫在整条巷子里。

药坊左侧，支着一口黑漆漆的烧饼鏊子，炉火正旺，烧得鏊子底泛着暗红。

卖烧饼的大爷是地道的晋南本地人，裹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，布满老茧的双手飞快地揉面、贴饼，指尖翻飞间，一个个圆滚滚的烧饼便贴在了鏊子内壁，焦香的面香随着热气四散开来。

他手里动作一刻不停，嘴里还熟练地招呼着往来的客人，可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，却始终没闲着，时不时往街两头快速瞟着，目光警惕，似是在留意着周遭的动静，在这乱世里，守着小摊子讨生活，半点不敢大意。

药坊右边不远处，刚子挎着一个老旧的木质烟箱，箱子上贴着泛黄的香烟标签，在街巷里慢慢踱步。他时不时扯着嗓子叫卖两声，嗓音带着老城街巷独有的沙哑，不多时，便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路人停下脚步，掏出几张纸币，换走一包无过滤嘴的土制香烟，匆匆转身离去，街巷里的烟火生计，就在这一买一卖间缓缓流淌。

德仁药坊堂内，苏晚晴端坐在诊台后，留着一头利落干练的短发，没有半点多余的修饰，素净的脸庞透着晋南女子独有的白皙红润，眉眼间带着医者的沉稳。

堂屋中央摆着一个煤炉，炉膛里的炭火烧得通红透亮，源源不断的暖意散开，让屋内温度比屋外高了不少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
屋内陈设简单，老旧的木桌木椅擦得干干净净，靠墙的药柜上，一个个小抽屉贴着药材名，整整齐齐。

三三两两的病人散坐在堂内的长凳上，大多是附近的百姓，有的捂着胸口，时不时压抑着咳嗽两声，嗓音浑浊；有的面色憔悴，低声交谈着病情，整个堂屋虽有动静，却透着几分安稳，唯有药香始终萦绕不散。

药坊门外，柱子牵着两匹膘肥体壮的战马静静伫立，战马时不时甩动一下马尾，蹄子轻刨着脚下的青石板路，石板路上深浅不一的车辙，是老城经年累月留下的印记。

他身姿挺拔，守在门口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，周身透着一股护卫的凛然。

何砚一身笔挺的治安军上校军装，腰间佩着寒光凛凛的军刀，左手稳稳按住刀柄，右手抬手掀开药坊门口那厚重的藏青色棉帘，牛皮靴重重踏在药坊的木质地板上，发出沉稳而有力的“咚咚”声响，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的凌厉与威严，将治安军团长的气场演绎得淋漓尽致，周身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。

一股中草药特有的药香在鼻间弥漫开来。

堂内的病人原本都安静坐着，瞥见何砚一身戎装、气势逼人地朝着诊台走来，原本刚坐下的人纷纷慌忙站起身，脸上满是敬畏与惶恐，连忙陪着小心开口：“军爷，您先请！”说着，一个个战战兢兢地往后退到墙角，重新规规矩矩地站着等候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
何砚丝毫没有客气，径直走到诊台前的椅子上，大大咧咧地坐下，双腿微微分开，将腰间的军刀顺势横放在大腿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刀鞘，神态随性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他抬眼看向诊台后的苏晚晴，开口说道：“苏大夫，我这阵子总是肚子发胀，不舒服，烦劳帮我看看。”

苏晚晴抬眸看向眼前这个不过只见了两次的男人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，心里清楚他这时候来多半是有事。可当着满屋子病人的面，身为医者又不好直接发火，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悦，面色平静地开口。

“跟我到内堂来，我帮你仔细诊查。”

话音落下，苏晚晴站起身，朝着内堂走去。何砚也随即起身，迈步跟在她身后。

堂内的病人依旧低着头，不敢直视何砚，有胆大的偷偷抬眼瞄了一下，正好对上何砚扫过来的冷冽目光，吓得众人瞬间齐刷刷低下头，整个药坊堂内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煤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
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合上，“吱呀”一声后彻底关紧，将外堂的人声、咳嗽声连同街巷里的烟火嘈杂，尽数隔绝在外，内堂瞬间变得静谧，只剩两人相对的压抑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