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单枪匹马赴绝谷
宁远伯。苏骁。
昨天夜里三百骑兵踏平皇太极御营那个宁远伯苏骁?
正白旗的溃兵天亮前有几个逃到这边来过,嘴里嚷嚷着什么明军杀神,什么重瞳魔将,什么三百人踏三万人的营。当时范三通还觉得是夸大其词,败军之将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十步外的马背上,拎着一杆还带着血的大戟,看着他。
"劫个屁货物。"苏骁满脸不耐烦。"我是来让你们杀的。"
范三通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"什么?"
"我说,我来送死的。"苏骁用大戟指了指在场的正白旗兵丁。"你们这有多少人?五百?够了。一起上,往我心窝子里捅。捅死了算你们的功劳,拿我的脑袋去找多尔衮请赏。"
范三通的嘴角抽了两下。
他做了三十年的走私生意,跟蒙古人打过交道,跟建奴打过交道,跟朝廷的缉私营打过交道。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。
但他没见过主动跑到敌人窝里来求死的。
"你疯了?"范三通退了半步。
"你管老子疯没疯。"苏骁在马背上探出身子,盯着范三通。"你是范家的人?"
范三通下意识地想否认,但他外衣领口露出来的范家锦缎已经把他卖了个干净。
"好啊。"苏骁的语气像是在念菜名。"晋商范家,勾结建奴,走私军械火药。好东西全在这儿了。"
范三通的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
他退到牛录额真身后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。"额真大人,这人就是昨晚踏了你们大营的苏骁。他一个人来的,没有带兵。"
牛录额真听到苏骁两个字的时候,握刀的手明显抖了一下。他的满语说得又急又碎,身后几个兵丁交头接耳了一阵,看苏骁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恐惧。
范三通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。"别慌!他只有一个人!一个人再厉害也是一个人!咱们这儿五百甲兵,还有暗弩和毒箭!"
牛录额真咽了口唾沫,咬着牙用生硬的汉话问范三通:"他……真一个人?"
"千真万确!我看得清清楚楚,谷口方向没有第二个人影。"范三通把牙咬得咯吱响。"额真大人,这个人绝不能活着离开。他看见了咱们交接的东西,他要是回了宁远城,我范家就完了。"
牛录额真沉默了几息。
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五百兵丁。都是正白旗的披甲兵,不是什么杂牌。昨夜御营被踏的是前营和中军,他这批人一直在外围负责辎重交接,没有跟苏骁正面交过手。
没交过手就好。没交过手就还没怕。
牛录额真把弯刀举起来,大声用满语喊了一连串的命令。五百人开始移动。盾牌手排到了前面,长矛手缩在盾牌后面,弓箭手分成两队绕向了空地两侧的石壁根。
范三通退到了最后面的辎重车后头,蹲下身子,对身边一个灰衣随从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那随从弯着腰跑到石壁根下,掀开一块油布。
油布底下藏着十几架强弩。
弩臂是精钢打造的,弩弦是牛筋编的,箭槽里卡着的弩箭通体漆黑,箭头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。
毒箭。
范家做走私生意,最怕的就是黑吃黑。这批强弩和毒箭是他们的保命底牌,专门对付那些不讲规矩的马匪和散兵。箭头上涂的是从关外弄来的见血封喉毒,中了之后不出五十息就浑身发黑,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。
十几个灰衣随从无声无息地端起强弩,藏在辎重车和石壁的阴影里。
苏骁坐在马背上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看见了正面结阵的五百甲兵,看见了两翼散开的弓箭手,也看见了暗处那几架强弩上泛着绿光的箭头。
他的嘴角往上翘了。
苏骁把天龙破城戟横放在马背上,双臂张开,把胸膛完全亮了出来。那件破黑袍大敞着,里面连一层皮甲都没穿,胸口的皮肤在火光下白得扎眼。
"别磨蹭了。"他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。"我数三个数。数完你们还不动手,我可就走了。"
"一。"
阴影里,十几把强弩的弩弦被同时拉满。幽绿色的箭头对准了马背上那个张开双臂的身影。
范三通蹲在辎重车后面,从缝隙里看着苏骁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的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。
"放。"
"二。"
苏骁的声音还在石壁间回荡着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紧张。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期待。
跟小时候过年等着拆红包一样的期待。
十几支淬了剧毒的弩箭,带着破空的尖啸,从四面八方朝他射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