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王国众生

微服私访的李昂继续往穷街深处走，路过7街与主街交叉口的回收站围墙根时，远远看见几个壮硕的身影。

那是几位退伍老兵，穿着破烂的军装，独自坐在墙角，沉默地整理着捡来的垃圾，不扎堆，不喧闹，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沧桑。

李昂只是淡淡扫了一眼，在心里记下了这群人，便收回了目光。

又走了十几分钟，他来到了主街与阿拉米达街之间的废弃纺织仓库。

这是一栋两层楼高的老式建筑，墙体斑驳脱落，布满了涂鸦，窗户全被打碎，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。

大门早已不见踪影，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仓库占地面积很大，内部空旷，是穷街最隐蔽的区域之一。

此刻，仓库里挤满了人，全都是带着孩子的流浪汉父母。

他们大多脸色憔悴，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，或者牵着瘦弱的孩童，小心翼翼地在仓库里活动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
仓库的各处，堆着一些捡来的旧毯子和纸箱，就是他们和孩子的安身之处。

李昂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里面的景象，眼神微微沉了沉，刻意放轻了脚步，避免惊扰到这些人。

“你是谁？跑这儿来干嘛！”

“你想干什么，啊！”

“出去！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！”

“快走！看什么看！”

看着陌生男性走进仓库，门口不远处，正分享一根手卷烟、看着像父子的两个棕发男人，立刻恶狠狠地喊了起来。

门口的李昂能听出，他们凶狠的语气里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。

他扫视了一圈，仓库里所有人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，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恐慌。

女人们赶紧护住自己的孩子，惊恐地盯着他；男人们则慌忙地四处张望，找能当武器的东西。

“别紧张，先生女士们，我没有恶意。”李昂摆了摆双手，语气轻松地开口解释：

“我是加州大学的研究生，来这里做社会调研的。”

听到这话，仓库里的人神色瞬间一松，刚才紧张恐慌的气氛缓和了几分。

“调研？我们这破地方，有什么好调研的？”刚才喊话的棕发老男人，依旧假装强硬地问道。

“我是学社会学的，课题方向是研究底层社会的运转逻辑。”

“我听人说，这里有很多带着孩子的无家可归者父母。”

“我对你们的生活状态很感兴趣，想和大家聊一聊。”李昂看着他，语气轻松，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

“当然，对每一位接受调研的受访者，我们都会提供相应的现金补偿。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仓库里所有人的脸上，都瞬间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。

“我！我愿意接受调研！”一个被五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围在中间的墨西哥母亲，立刻激动地举起了手。

他们的脚边，就是几张毯子拼在一起的地铺，周围摆着各种零零碎碎的家当，离门口并不远。

“还有我！”

“我！我也愿意！”